2023.08.18
君欲何言?
时光魔法师
一趟承载了童年的绿皮火车开往了过去......
推开老房子深锁的柴门,沉积多年的灰尘也随着光线倾泻而下。躺在抽屉的一摞摞老照片堆叠了想念……
一岁那年,我用一步三摇的脚步跟随父母踏上了离别的车站,告别故土,开始了短暂的漂泊。
后来从父母口中得知,这是一列开往湖南的绿皮火车。车上的空间并不充裕,过道人满为患,就连幼小的我也没有容身之所。我们抢到了坐铺,虽比不上睡铺,但在众多不幸中我们又是幸运的。绿皮火车最大的特点除了慢就是慢,我在父母的臂弯里睡了又睡,有时醒来是白天,有时醒来又是黑夜,慢慢的我对时间失去了感知。不知道多少天后,火车到站了!
几经波折,我们来到了湖南省,靖州县的某砖厂。这里左山右湖,我们居中。来这里打工的人不少,大都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我们相与为邻。其中还有一对慈眉善目的老人。都说相由心生,每次遇到这位姓苏的奶奶她都会把我叫住,然后颤颤微微的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把糖果又或者是几块糕点放在我的手里,有时手太小她就放在我的口袋叫我装好。在父母“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接”的思想灌输下,让我本能的认为所有的陌生人的热情都应该是不怀好意,以至于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何人递东西给我时,回答“不要”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但当时我幼小的心灵已经被这份陌生的善意彻底感动了,我第一次学会了接纳。看着我开心的接下,她的脸上也住满了笑容。
在往后的日子里,父母负责外出务工,我在家便负责洗碗做饭。可是好景不长,一天傍晚我烧水洗碗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或许是烧水壶掺的水太多,水沸腾的时候我去倒水,那滚烫的水汽却将我无情的烫伤,水也打洒了一地。紧接着我泪如泉涌,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哭声。没过多久苏奶奶夺门而入,一把将我抱起,她嘴里滔滔不绝的安慰我,这安慰声近乎将我的哭泣声淹没。她那一双温暖的手又将我眼角的泪水揩尽,我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而透明。而后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她慈祥的面孔,经久不息的哭泣也在此刻戛然而止。接着奶奶打了几个生鸡蛋,用蛋清均匀的涂抹在我红肿的双手。正当这手顿感清凉时,她又把我搂上背一边摇着身子一边反复安慰地说着“不痛不痛”其实不知从何时开始手的痛楚早已烟消云散,我想那时的我一定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才会忘记了哭闹。
这里想找一个同龄人绝非易事,至于朋友更是难上加难。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父母给予了我更为广阔的活动空间,这方圆几米到方圆几里的改变结束了我那形单影只的生活。我可以到隔壁村玩耍,而不被责备。慢慢的我结识了一些朋友,我将他们视若珍宝。苏奶奶给的糖果我来不及吃,也舍不得吃,我将它们如数收藏。每当到了他们村,我会把珍藏已久的糖果和他们一同分享,他们也会为我每次的到来而夹道欢迎,我像电视新闻里各国领导会晤那样享受到了国宾般的待遇。我也有模有样的同他们握手拥抱,就像阔别已久的老朋友那样……
然而事与愿违,没过多久父母便以我的安危为由,拒绝我出远门。我内心刚泛起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以往的平静,这段短暂而热烈的友谊最后也有始无终。
直到我开始注意到那个整日躺在吊床上,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孩。或许家里排行老四的缘故,人们叫她李四。她总是沉默不语,每当她发现我的到来时,两颗眼睛总是星星点灯似的看着我,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她已身患重病。她和她的吊床像流水一样安静,于是我双手高举,恰好能够到吊床的中垂。慢慢地,我将她举过额头,然后猛的一放。这时的我顿感不妙,还来不及醒悟,紧接着我娇躯一颤,吊床强大的回复力将我创飞在地。就这样我和四姐都飞了起来,只不过她做的是摇摆运动,我做的是抛物运动。之后我们笑不停口,没想到我的愚不可及,成功让吊床和吊床上的人焕发了生机。 这样我们在一起玩了很久很久,直到傍晚的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拉的很长来了来了很长。
湖南是我的第二故乡。在一方水土下,我开始养起了田螺。我在田间搜寻它们的踪迹,再将它们放在盆里。回家后我每隔一段时间便更换清水,同时捧上一些田间地头的泥土用作养料。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它们像“海绵宝宝”一样慢慢变得硕大,直到盆已经快装不下它们庞大的身躯时,我就知道“食机已到”
我配合父母起锅烧油,再将清洗好的田螺放入锅中,加入调味品后便开始翻炒。从锅里溢出的清香扑满鼻腔后直击味蕾,使得我垂涎三尺。漫长的等待过后,它们被端上了餐桌。之后我们呼朋引伴,叫了许多人一同品尝。我们用牙签挑着,用嘴嗦着鲜美的螺肉,一伙广东人则是做起了三叫菜。
我对老鼠没有兴趣,转头以狼吞虎咽的“食速”继续嗦着我的田螺。开始吃到的螺肉口感都是沙沙的,我以为那都是正常的,直到后来连风味都发生了变化。我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扒开一颗螺肉,我知道了这怪味的来源。原来是炒之前没有给田螺吐沙,就这样我吃到了有屎以来,最有粪量的田螺!
好奇和胆量总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被无限放大。看着砖厂里的拉砖的电动三轮,我是多想能骑上它驰骋砖厂。然而我有多想,我这颗叛逆的心就有多么强烈。大人们每天下班后,就把几十辆三轮车停在院子里,车头对着湖水排放整齐。我趁着吃饭的功夫,假装漫无目的在院子闲逛,实则检查有没有人忘记拔出钥匙。
前几日的我一无所获,我近乎绝望。而大人们百密终有一疏,某天中午我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其中一俩车上插着的钥匙显得格外显眼。我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骑上它转动着把手。然而这三只脚的电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径直冲向正面落差十多米的湖畔。我已经准备好面对这次“死”无前例的抛物运动,但是我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笑不停口了,这将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就在这紧要关头,我听见了邻居们的叫喊声。一位离我最近的大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来,夺过我的把手,他手脚并用的刹车方式成功让车停了下来,我也体验了一把起死回生的感觉。就这样我人生第一部自导自演的“飞驰人生”以失败告终,但所幸的是这则童年趣事没有变成“童年去世”。
时光像过山车一样流转,要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打来电话,我都快忘了我在云南还有个老家。我对一岁之前的事一无所知,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无法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再度浮现,只是电话的两头都诉说着想念。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晓祖父母还坐拥着一座桃园,于是我幻想着自己变成了蟠桃园的孙悟空肆无忌惮的吃着数不胜数的仙桃。此刻我要回老家的念头迅速萌芽,破土而出。
然而我的想念都变成了碎碎念,父母的耳朵里长期充斥着我“离回老家,还有几天?”的问题,那问题时不时还泛着回音。在等待中我听着《流浪歌》里的“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走啊走,走啊走,走过了多少年华。”这乡愁愈渐浓烈。
我不停倒数着所剩无几的时光,就当最后一个月时,我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在门上写下一至三十,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卡”。在那些盼望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缓慢。
在经历三十天度日如年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这一天的到来。天还未亮我便被父母叫醒,正当这座小村还沉睡在星光之下时,我们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匆匆是离别的车站,没想到回家的火车已悄然来到,我坐在绿皮火车,掐了掐自己,以确保这一幕是真实而不是幻觉。
喧闹的火车使我无法入眠,过道依旧是人满为患。当初归心似箭的我此刻心却空如大海,我努力回想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哦,我想起了慈祥的苏奶奶、温柔的李四、还有那些个玩伴,这一别何日再见?我好像没有留下什么,我带走的只有对他们的思念。就这样火车把我的思念越拉越长,时间把我的思念越拖越久。
几经流转后,客车停在了云南省的一个小镇。此时的小镇下着丝丝细雨,不远处的青山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面纱,似乎在为我的到来而感到羞涩。泥泞的土路在我脚下黏上了厚实的泥土,企图留住我重归故里的脚步。在举步维艰的行进到村口后,回首看,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易。
此时站在村口的祖父母早已等候多时。领进家门后,映入眼帘的桃园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满枝挂果,而是片片残叶被蛛丝缠绕着在空中摇曳。我本该万分沮丧,可是重逢的喜悦早已把该有的难过冲刷殆尽。
那年的我七岁,当一家人灯火可亲的坐在沙发看着电视时,漂泊在外的我们如同倦鸟归林般得到了新的归宿。